作者:搓布
第一个梦的具体年份已记不真切,只约莫是2010年光景。
梦中,搓布独自走在漆黑的夜里,来到了村东河堤的丁字路口。
那里是长途汽车出发的地方。
夜风呼啸,风声里,夹杂着一个男孩清脆的嬉笑声。
搓布循声慢慢走上前,朦胧夜色中,竟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,正独自一人在那儿玩耍。
搓布借着微光打量着男孩,轻声问道: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男孩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仰起脸说:“我要是说了,你别害怕。”
“没事,你说吧。”搓布安抚道。
小男孩这才认真地讲起:“我被车撞死了,今晚要投胎,但是又不知道投到哪一家好。”
搓布一听,只觉得这孩子可怜,便脱口而出:“这有什么难的,我们一家一家去看不就好了?”
小男孩一听,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:“那好!”
两人一前一后拐入村子,在一条土路的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住了脚。
这户人家围着红砖砌的矮院墙,没有正经院门,只用一副木栅栏虚掩着。
院里是三间红砖房,其中一扇窗户里,还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搓布示意小男孩在门外等着,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,侧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,屏息听着屋里的动静。
屋里隐约传来两人的争吵声。
搓布屏息听了一会儿,默默退出来,对小男孩摇摇头:“这家不行,我们再看看别家吧。”
随即小男孩跟着搓布,又重新踏上土路。
每到了一户,两人就凑在院墙外或窗根下,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一番。
不是嫌那家大人嗓门太大,就是嫌这家灯光太暗。
不是男孩觉得那户孩子太多,怕自己被忽视,就是搓布觉得这户气氛沉闷,不像个快乐人家。
就这样接连换了许多人家,总没找到一处合适的。
走着走着,竟又折返到原先的东河河堤。
忽见河堤马路中间端坐着一尊弥勒佛,佛身高大,周身散发着灿灿金光,将漆黑的夜色映亮了一片。
弥勒佛笑呵呵地叫住他俩:“二位,这是要往哪里去呀?”
搓布指着小男孩说:“他要去投胎,却不知选哪户人家才好,我们正打算去找下一家呢。”
弥勒佛闻言,慈祥地看向小男孩:“缘分难得。孩子,不如你随我走吧。”
小男孩一听,转头看向搓布,像是在征求意见。
搓布心里装的是阿弥陀佛,不是很乐意让小男孩跟弥勒佛走。
可这关乎小男孩的前程命运,自己不能替他决定。
只是温和地说:“你自己决定就好。愿意,就跟弥勒佛走。不愿意,就陪你找下一家。”
小男孩低下头,轻声却坚定地说:“我想跟弥勒佛走。”
搓布点了点头:“那你想走,就走吧,弥勒佛肯定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说罢,小男孩便转身跟上弥勒佛,两人沿着洒满金光的河堤渐渐远去,身影最终融入了夜色深处。
第二个梦发生在2000年秋末,当时搓布正读小学三年级。
梦里,先是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。
搓布看见,一支穿着白色孝衣的哭丧队,正沿着村路缓缓走来。
队伍最前面的人,手里擎着一支长长的白幡,在灰蒙蒙的空气里飘摇。
中间,四个汉子正吃力地抬着一口刺眼的红色圆头棺材。
人群簇拥在棺材左右与后方,哀戚的哭声连成一片。
整个队伍就这么沉沉地移动着,眼看,就要到搓布的家门口。
搓布眼睁睁看着这恐怖的一幕,心里咚咚打鼓,只盼着这队不祥的人马赶紧走远才好。
可事与愿违,那哭丧队竟直接停在了搓布家门口!
不等反应过来,队伍里立刻走出两个身影,一左一右架住了搓布的胳膊。
搓布吓得浑身僵直,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那两人不由分说,像拾起一件物品般,将搓布径直抬起,一把扔进了那口红得刺眼的圆头棺材里!
“砰”的一声,棺盖合拢,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窒息。
搓布能感觉到棺材被重新抬起,外面的哭声依旧,队伍伴着哀乐继续前行。
在绝对的黑暗里,搓布只能凭感觉知道队伍七拐八拐,走了许久,最后终于停了下来。
那几人将棺材放入事先挖好的土坑,随即,顶上便传来了铁锹铲土填埋的声响。
沙土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棺盖上,不知持续了多久,连搓布都在这片黑暗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搓布再度醒来时,发现自己仍躺在冰冷的棺材里。
搓布摸了摸身下的被子,四周是彻头彻尾的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搓布用力推了推棺盖,木板却纹丝不动。
只得在狭小的空间里摸索,指尖忽然探到一根冰冷粗长的方铁钉。
立刻将铁钉抓在手中,用钉尖向棺材四壁戳刺试探,通过敲击判断出棺材头部的木板最薄。
于是,搓布握紧铁钉,开始一下、一下,专注地敲击起那个位置。
不知敲击了多久,棺材头部终于被撬开一个豁口。
搓布用手将松软的新土不断扒入棺内,没费太大力气,便从坟茔中艰难地钻了出来。
月光如水银般泻下,搓布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竟身处村外的河堤上。
这里灌木丛生,林木间影影绰绰,能看见野兔窜过草窠,野鸡在枝头栖息,林深处还传来猫头鹰阵阵低沉的鸣叫。
搓布鼓起勇气,借着微弱的月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一直走回家里,重新躺回自己的身体,这才猛地惊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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